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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捏中国戏曲人物百态
女：海内外的听众朋友们，你好。我是主持人张鹂。 男：我是肖鹏，大家好。 女：前些天，我们无锡市蜚声中外的“惠山泥人”，在东南大学、中国台湾地区的《汉声》杂志、中国民间艺术研究所和无锡市民间艺术博物馆几年的精心筹备下，成功举办了专项民间泥塑艺术展览，这可是新中国成立50多年来规模最大的一次。 男：近300套（件）不同历史时期的泥塑珍品，十多位艺人不同风格的现场讲演，加上细致的图解，逼真的多媒体展示，使得北京中华世纪坛1700多平方米的展厅，在短短一个月的展览期内，每天都吸引着数千名中外参观者。 “刘：民间的东西现在很少见得到了，我就喜欢这种挺民族的（泥塑），觉得挺好看，挺感兴趣的，所以来看了好几次。” 男：这位女士所惊叹的，正是“惠山泥人”中最具有工艺美术价值的独门功夫，叫“手捏戏文”。哎，张鹂，你知道这“戏文”是什么意思吗？ 女：喔，这“戏文”呵，就是1000多年来，流行在中国长江中下游和东南沿海一带的地方戏曲剧种的俗称，主要是指一出戏的故事情节。这地方的人们要是讨论某部戏怎样、怎样的时候，总会说：“戏文如何、如何”。 男：是啊，顾名思义，这“手捏戏文”，是艺人们用手用泥巴捏出来的一出戏。它一般都小巧玲珑，大的十多厘米高，小的七、八厘米高。 女：可别小瞧了这种技艺，它从一块泥巴到一件作品，前前后后得耗费好几百道工序呢。这其中，很多都是泥塑艺人们世代相传的绝活。眼下，家传“手捏戏文”的泥塑、彩绘搭档，就只剩下年过六旬的喩湘涟女士和王南仙女士了。 男：这次“惠山泥人”展上，主办者专门设置一个展厅，请来这两位中国工艺美术大师，给观众做“手捏戏文”的现场表演： 女：偌大的展厅里，不断播放着古色古香的中国昆曲唱段，观众不论是年少、年老的，还是国内、国外的，都自觉分成两拨，在那儿里三层、外三层地围着、等着。
男：展厅左侧，喻湘莲师傅正在捏泥坯，一块块黑黢黢的泥巴，从喻师傅的十个手指间快速地翻飞着……每隔20多分钟，活灵活现的泥坯人物，便会一个接一个地“登场”。 女：这些捏好的泥坯，经过阴干处理，又被搬到展厅右侧，由王南仙师傅涂上底粉，运笔上色进行彩绘……浓墨重彩的瞬间，著名的中国戏曲《钟馗捉鬼》、《盗仙草》、《击鼓骂曹》等……一出接一出的经典场景，也就被娴熟的技艺凝固了下来。 男：好，接下来，就请朋友们跟随“手捏戏文”名家喻湘莲师傅，一起回到盛产“惠山泥人”的无锡市，回到“手捏戏文”的故乡。在古朴、婉转的曲调里，在油黑、透亮的泥巴里，一起去探询中华“农耕文化”的鬼斧神工，去找寻祖辈以往生活的情怀。 女：位于无锡市西郊的惠山，有一种泥质细腻的油黑黏土，1000多年前的中国宋朝大诗人苏东坡，曾留下了“惠泉山下土如糯”的诗句，夸赞惠山的泥巴可塑性强，干而不裂，弯而不断，说它是“磁泥”。“惠山泥人”就是用这特有的黏土塑成的。据说，真正的惠山泥仅有1.3公顷。 男：在无锡，上年纪的人都知道，惠山脚下“庙宇多、祠堂多、泥人多”。在惠山寺的山门口，旧时100多家同族人祭祀祖先的祠堂，沿街延伸着，一家挨一家，靠得近的仅几步之遥。 女：早年，祠堂的主人每年都会回到这里上香祭祀。所以，在惠山曾经只生活着三种身份的人，就是“看山的人”，“看庙的人”和“看祠堂的人”。大多数泥塑艺人都是世代“看祠堂的人”。他们在闲暇的时候，挖来附近的惠山泥，用简单的模具压制泥胎，再手工彩绘，做出一些胖墩墩、笑眯眯的大阿福、老寿星之类的泥塑玩具。每当有庙会和集市的时候，就用盘子托着这些象征吉祥、幸福的泥玩具，到人群中叫卖。 男：因为惠山风景优美，寺庙每年都会举办神像巡行的迎神赛会活动，总能吸引不少进香拜佛和游山玩水的人。久而久之，惠山街上卖泥人就成了无锡一景。 女：喻湘涟师傅的家就在惠山街的一条老巷子里，她平时基本住在女儿买的商品房里，只是白天才过来做做泥人。 男：喻湘莲师傅今年65岁，一头灰发，身形瘦巧，态度谦和，倘若你初次见她，实在难以将工艺美术大师的头衔和她联系到一起。但是和她谈起“惠山泥人”和“手捏戏文”，喻师傅过于细小的眼睛就会透露出手艺人一贯的严谨。 “喻：‘惠山泥人'能流传到今天，几百年下来了，本身艺术的魅力代表真善美的一个民间艺术。我们祖宗传下来的优秀民间文化，在我们手里不能断。这也是我们搞传统工艺老艺人不可推卸的责任吧。” 男：喻师傅从小丧父，跟着母亲一直在外公家长大。外公名叫蒋金奎，负责看管蒋家公祠，他做的“蚕猫”远近闻名。 女：这蚕猫可不是贪吃、嘴馋的猫，而是放在养蚕的工作室里用来祈祷养蚕丰收的泥塑。这蚕猫、春牛还有大阿福、神佛像一类的泥塑，当地人都把它叫做“粗货”，因为都是用模具批量生产出来的。 男：当地人为了买卖方便，后来把艺人们完全手工捏塑的泥人，统称为“细货”，内容大多是以中国戏剧中的民间故事和神话传说，造型突出人物，色彩文雅，所以又被称为“手捏戏文”： “喻：‘手捏戏文’在‘惠山泥人’艺术中是最精华的部分。它是舞台艺术的再创造，来自于舞台却又不同。我们会抓住舞台上一刹那的最优美的、最典型的或者是可爱的、有趣的动作，把它表现出来。这需要一个过程。我会根据我们无锡‘惠山泥人’本身手捏的特点，来进行再创造。” 男：十九世纪末期的中国，昆曲等一些戏曲开始普及并成为平民文化，无锡市作为中国大运河沿岸一个比较繁荣的城市，经常活跃着各地来的昆曲、京剧和滩簧戏班，其中有一种叫“昆曲草台班”的小型演戏班子，几乎长年在惠山寺山门外演出。惠山几个比较大的祠堂，譬如愚公谷邹家、寄畅园秦家还拥有一流的家庭昆曲戏班。所以，“惠山泥人”早期的“手捏戏文”作品大多取材于昆曲。 女：您听，这一唱三叹的声腔、委婉儒雅的念白，正是中国的“百戏之祖”——昆曲，它在2002年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为世界首批“人类口头遗产和非物质遗产代表作”。大家现在听到的正是著名昆曲《牡丹亭》的经典唱段《游园》，也是泥塑艺人们创作“手捏戏文”的经典题材。 男：在喻湘莲师傅的印象里，一些有本事的“手捏戏文”艺人都是戏迷。当时，只要戏班来，泥人师傅们都会挤到码头上，去迎接自己喜欢的戏班子和演员，帮他们扛行李、拿道具，看他们化妆、搭台，看完戏以后连夜回家捏塑出戏里自己最中意的某个场面。他们利用自身擅长摆弄的泥巴，抓住整个剧情发展的一刹那，一个特定的场景或人物亮相，用静态的工艺来凝练动态的戏曲表演，琢磨出了“惠山泥人”一种崭新的艺术样式——“手捏戏文”。 “喻：他们的韵味各不相同，那昆丑的舞蹈动作多，他缩头缩颈缩腰，特别会跳动；而京丑呢，亮相动作比较多，亮相的姿态与昆丑又不一样，川丑艺术呢，他的肩手同时进行的，所以得抓住他们表演的特色。” 男：大家现在听到的，是中国著名京剧艺术大师梅兰芳生前表演的《贵妃醉酒》片段。当年，喻湘涟的第一个师傅－－中国“手捏戏文”高手蒋子贤先生，为了能捏制出《贵妃醉酒》的神韵，曾多次跟随梅兰芳先生到各地观摩演出，倾心捕捉梅大师的各种表演身段、服饰甚至是配角的神态，最后吸取戏中“以虚拟实、以简带繁、以神传情”的技巧，将杨贵妃似醉非醉的哀怨、高力士惶恐无奈的神态，生动地组合在10多厘米见长的方寸泥塑之间，留下了戏台上的千媚百态，成为“手捏戏文”的传世之作。 女：作品人物比例合度，形体优美，一如舞台上所见。喻湘莲师傅1984年为中国美术馆修复这件作品的时候，仅仅杨贵妃一只胳膊的甩水袖动作，她就重捏了不下百次。 男：“手捏戏文”完全是以手捏为主，它不像雕塑可以把泥巴加加减减。它必须把一块泥巴从下而上，搓搓捏捏，由里到外，敲敲拍拍，分段组合，最后来一手’捏势‘，不然的话，就得重新再捏了。 “喻：我外祖父对我说，手捏泥人就是从雕塑变化出来的。所以我现在捏的泥人头，都是我外祖父教的，那是家传的一套手法，很瑰丽的，它有板眼的。”
男：原来，喻湘涟师傅的“手捏戏文”绝活是她外公教的，有着五代相传的艺术功底。她从7、8岁开始，就帮着外公做下手活，15岁的时候，又以优异成绩考取江苏省泥塑彩绘学校，接受正规的工艺美术设计教育。从此，喻师傅为了继承发扬传统工艺，几乎把毕生的心血都倾注到了“手捏戏文”之中。 女：“手捏戏文”是个细活儿，也是个累活。它的独到做法叫“捏段镶手”法，就是把人物的头、身、手、脚分别捏制。一般先做人物头部，艺人们特别地注重人物的面部神情，称之为“开相”，然后再从脚捏起，完成身子之后再镶手臂，最后添置衣饰和道具，十分精到、细致。 男：这个过程很简练，要求人物的比例，轮廓，动态甚至个性，无一雷同。一般速度快的，15分钟就能捏出一个人，速度慢一点的两、三个小时，或者两三天，但不论操作时间长短，都必须一气呵成。 女：所以说，“手捏戏文”捏的是戏文，艺术形象主要靠艺人们的记忆。中国著名工艺美术家沈大授先生评价说： “沈：我们看她喻湘涟的作品，是既有趣味又不落俗套，她在刻画过程中，会把手捏泥人最好的一些表现手法运用上去，还多有创新，将近50年了，是很不容易的。” 女：“手捏戏文”作为造型和色彩相结合的工艺品，在彩绘方面也十分讲究。一般来说，京剧内容色彩艳丽，昆曲内容的色彩或恬淡，或含情，体现和谐、含蓄的“江南水乡”情调。 男：喻湘涟师傅和她的老搭档王南仙师傅，在传承上一辈艺人3200多道“手捏戏文”的传统技艺和诀窍后，总结归纳出了“手捏戏文”新的程式化法则，即“捏塑十八法”和“彩绘七法”。 “喻：我和我的老搭档都向往能出一本真正代表'惠山泥人’艺术的书，因为我们两人都是祖传的后人，也想开个展览，叫现在的人知道‘手捏戏文’是怎样的，中国台湾地区的《汉声》杂志社和东南大学艺术研究院给了机会，所以我们为此苦苦创作了8年。” 男：又是8年过去了。在这8年里，喻湘涟师傅和王南仙师傅除了应邀到南京和北京，参与修复南京博物院和中国美术馆的“惠山泥人”藏品以外，一直在制作记忆中的全部400套手捏戏文。 女：好，海内外的听众朋友，今天的节目到这儿，就要和大家说再见了。主持人肖鹏、张鹂代表编辑王涛、邓一、录音师苏明感谢各位收听。我们下星期再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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